第(1/3)页 三日后,子时初刻,洛阳城外三十里,鬼门津。 这是一段黄河最为凶险的水域,河道在此处骤然收窄,两岸峭壁如刀削斧劈,浊浪排空,暗礁密布。古往今来,葬身于此的船只不计其数,故得名"鬼门"。而此刻,在鬼门津最狭窄的河道中央,一座由无数艘乌篷船拼接而成的巨大浮台,正随着波涛起伏,其上灯火通明,人影幢幢。 叶逍然藏身于西岸峭壁之上,借着夜色与《上清养神录》的敛息之法,整个人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。他俯瞰着下方的浮台,眉头紧锁。 浮台呈圆形,直径足有百丈。外围十二艘大船首尾相连,船头皆插着一面灰色幡旗,旗上以暗红墨迹绘着扭曲的符文,在风中猎猎作响,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浮台中央,是一座九层祭坛,由无数白骨垒砌而成,每一层都放置着青铜香炉,炉中燃烧的不是香,而是浸泡过鲜血的"阴煞木",升腾起的黑烟在空中汇聚,形成一朵庞大的、不断蠕动的灰色云团。 祭坛四周,三百名童男童女被捆绑在特制的木桩上,他们年纪最小的不过七八岁,最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,个个面无人色,眼神空洞,显然已被法术封住了心神。再往外一圈,是一千名精壮汉子,他们赤膊上身,被铁链锁住脖颈,连成一串,眼神呆滞,如同待宰的牲畜。 浮台外围,数百名漕帮帮众持刀而立,个个面色肃穆,眼神狂热。而在祭坛最顶端,一名虬髯大汉负手而立,身披玄色重甲,腰悬一柄鬼头大刀,双目如铜铃,在夜色中泛着猩红光芒。正是漕帮帮主,"翻江龙"赵天雄。 叶逍然灵识悄然扫过,心中微沉。赵天雄的修为,赫然已是筑基圆满,半只脚踏入金丹。更棘手的是,他重甲之上,缠绕着无数缕若有若无的灰雾,那些雾气如同活物,在他甲胄的缝隙间游走,每一次游动,都让他身上的气息更阴冷一分。 "他在借助雾母的力量强行突破。"叶逍然瞬间明白了赵天雄的打算。这祭河大会,不仅是为雾母提供血食,更是赵天雄为自己准备的"金丹大典"——以三千生灵为祭,借雾母之力,强行凝聚金丹! 子时正刻,赵天雄猛然抬头,看向天空中那轮被乌云遮掩的残月,发出一声长啸:"吉时已到,祭河神!" 十二面灰幡同时亮起暗红光芒,幡上的符文如同活过来一般,开始扭曲蠕动。浮台中央的灰色云团剧烈翻腾,竟缓缓裂开一道缝隙,仿佛一只巨眼正在睁开。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,瞬间笼罩了整片水域。 "雾母……"叶逍然瞳孔微缩。他能清晰感应到,那云团深处,正有一股意识在苏醒,那意识混乱、贪婪、充满恶意,正是他在老君崖感应到的雾母气息,但比那时要强盛数倍! "先救孩童!"叶逍然心中决断。他本可以等玄明真人到来再出手,但若等那时,这三百童男童女必已成祭品。他虽非圣人,但眼见无辜孩童遭此劫难,岂能坐视? 他右手按在背后的桃木剑上,体内《上清养神录》运转到极致,青冥剑元在丹田中悄然涌动。他没有直接动用青冥剑本体,那太过显眼,一旦暴露,赵天雄必会立刻警觉。他要以练气境圆满的修为,配合雾海本源的感应力,先制造混乱,再图救人。 祭坛上,赵天雄开始吟唱咒文。那咒文古怪拗口,不似人言,每一个音节吐出,都让灰色云团膨胀一分。十二面灰幡同时射出血色光柱,连接在祭坛顶端的青铜巨鼎上。巨鼎中,早已备好的"引神香"被点燃,一股甜腻而腐朽的香气弥漫开来。 被捆绑的童男童女们眼神更加空洞,他们的生命力被那香气牵引,丝丝缕缕地飘向灰色云团。而那些精壮汉子,则开始发出痛苦的嘶吼,他们身上的血气被强行抽出,化作一道道血色溪流,汇入祭坛。 "还不够!"赵天雄狞笑,"再献一千人,雾母大人便可完全苏醒!届时,本座金丹大成,这黄河上下,便是我的天下!" 他话音未落,一道青色剑光自西岸峭壁激射而下,如流星坠地,直取祭坛顶端的青铜巨鼎! "谁?!"赵天雄暴喝,右手鬼头刀出鞘,一道灰蒙蒙的刀芒迎向剑光。 "轰!" 剑光与刀芒在空中碰撞,爆发出刺耳的尖啸。那剑光看似凌厉,却在碰撞的瞬间如冰雪消融,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。赵天雄一怔,随即冷笑:"雕虫小……" 他"技"字未出口,那些细碎的光点竟在空中重新凝聚,如同萤火虫般扑向十二面灰幡。每一枚光点都精准地击中一面幡旗的符文核心,那是叶逍然以灵识感知到的弱点——灰幡虽强,但符文连接处最为脆弱,而他对这种同源气息,再熟悉不过! "嗤嗤嗤……" 十二面灰幡同时冒出黑烟,符文黯淡下去。祭坛与灰色云团的连接,瞬间断了三成! "好胆!"赵天雄暴怒,身形一晃,竟从祭坛顶端跃起百米,如苍鹰扑杀,直取剑光来处。他人在空中,鬼头刀已劈出九道刀芒,封锁了叶逍然所有退路。 叶逍然却是不慌不忙,身形如柳叶般飘然后退,同时左手在怀中一掏,数十张"清微镇煞符"如天女散花般洒出。这些符箓虽不起眼,但每一张都灌注了他练气境圆满的精纯灵力,此刻同时引爆,竟在空中形成一片乳白色的光幕。 刀芒劈在光幕上,发出"嗤嗤"声响,竟被净化了部分威能。赵天雄眉头一皱,他没想到这暗中之人竟能克制他的雾刀之力。但他是筑基圆满,岂会被这点手段阻挡?他冷哼一声,刀身灰雾暴涨,竟将整片光幕撕裂开来。 然而,就在他撕裂光幕的瞬间,身后祭坛方向,忽然传来一阵惊呼。 叶逍然方才那一剑,本就是声东击西。他真正的目的,是让赵天雄离开祭坛,然后以雾海本源对雾气的感应力,悄然潜入浮台。此刻,他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祭坛第二层,桃木剑出鞘,剑光如织,将捆绑童男童女的绳索尽数斩断。 "清醒!"他低喝一声,左手掐诀,一道青色的"醒神咒"挥洒而出,落在孩童们眉心。 孩童们眼中的空洞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茫然。但他们毕竟年幼,此刻六神无主,只知哭喊。 "别哭,跟紧我!"叶逍然沉声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《上清养神录》的安神之力。孩童们竟真的止住了哭声,踉跄着跟在他身后。 "想走?"赵天雄的声音如雷霆炸响,他竟在瞬息间折返,鬼头刀劈出一道百丈刀芒,直取叶逍然后心。 这一刀,他含怒出手,再无保留。刀芒所过,空气都被撕裂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浮台上的漕帮帮众纷纷退避,生怕被波及。 叶逍然感受到身后致命危机,却是不闪不避。他右手桃木剑反手一刺,剑尖精准地点在刀芒最锋锐之处。这一剑,看似无力,却蕴含着他刚炼化的雾海本源之力——那黑珠虽被青冥剑镇压,但其"吞噬"的特性,却被叶逍然巧妙化用。 "嗡!" 刀芒与剑尖碰撞,没有预想中的巨响,反而是一声低沉的闷响。赵天雄惊骇地发现,自己这一刀至少七成的力量,竟如泥牛入海,被那柄看似普通的桃木剑吸收殆尽! "你……你是什么人?!"他这才正眼看向叶逍然,待看清对方只是个练气境圆满的少年时,眼中更是难以置信。 "路过之人。"叶逍然淡淡道,左手一挥,一股柔和的灵力将孩童们送到浮台边缘,"看不惯你拿孩童血祭而已。" "好一个看不惯!"赵天雄怒极反笑,"一个练气小辈,也敢管我漕帮的闲事?今日我便让你知道,什么叫筑基之威!" 他话音未落,周身灰雾猛然爆发,竟在背后凝聚成一尊三丈高的雾魔虚影。那虚影无面无目,只有一张巨口,口中满是扭曲的獠牙。随着虚影出现,整片水域的温度骤降,河面上甚至结出了薄薄的冰层。 "雾魔降世!"赵天雄咆哮,鬼头刀与虚影合一,化作一道灰色龙卷,向叶逍然绞杀而来。 叶逍然眼神凝重,这一击,他挡不住。筑基与练气的差距,如同鸿沟。他能取巧破开灰幡,能借力化解刀芒,但面对赵天雄倾尽全力的一击,练气境的修为成了他最大的短板。 "只能动用青冥剑了。"他心中暗叹。本不想暴露,但此刻已别无选择。 他右手松开桃木剑,左手并指如剑,点在丹田处。 "剑起!"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吟,响彻天地! 青冥剑本体,自他丹田窍穴中冲天而起,悬浮在他身前。此刻的青冥剑,剑身青碧如玉,剑脊上的暗金龙纹游动如活物,一股极致的锋锐与寂灭之意,瞬间笼罩了整片水域! 灰色龙卷在这股剑意面前,竟微微一顿。 赵天雄瞳孔骤缩,他虽不识青冥剑,却能感受到这柄剑中蕴含的、能终结一切的恐怖意蕴。那是远超他认知的层次,是能让雾母都畏惧的存在! "这是……先天灵宝?!"他失声惊呼,随即眼中爆发出无尽的贪婪,"好,好!杀了你,这剑便是我的!" 他竟不顾剑意压制,催动雾魔虚影,强行扑向青冥剑! 叶逍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 他练气境的修为,确实无法完全驾驭青冥剑。但赵天雄不知道的是,叶逍然体内炼化的雾海本源,与雾母同源。当赵天雄的雾魔虚影扑向青冥剑时,叶逍然悄然引动了体内那缕本源之力。 "同源相引,反噬其身!" 他低喝一声,青冥剑光芒大放,剑脊上的龙纹竟是脱离剑身,化作一条黑色小龙,张口一吸! 雾魔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叫,它本是赵天雄以雾母之力凝练而成,此刻遇到更高层次的同源之力,竟是不由自主地被牵引、吞噬。赵天雄骇然发现,自己体内的灵力正被那黑色小龙疯狂抽离,连同他辛苦修来的"雾魔真元",都在失控! "不!不可能!"他疯狂催动法诀,想要切断与雾魔虚影的联系,但为时已晚。 那黑色小龙吞噬了雾魔虚影后,身形暴涨,竟化作一条三尺长的黑龙,盘旋在青冥剑周围。而叶逍然脸色一白,喷出一口鲜血。以练气境强行催动此等神异,对他的负荷太大了。 但他咬牙撑住,右手并指,朝着赵天雄遥遥一划! "斩!" 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,直取赵天雄眉心! 赵天雄此刻灵力紊乱,根本无法闪避,只能眼睁睁看着剑光袭来。他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与绝望。 然而,就在剑光临体的瞬间,灰色云团中,那只巨大的雾眼,终于完全睁开了! "小辈,尔敢!" 一道不属于人间的、混乱而宏大的神念,如天雷般轰入叶逍然识海! 第(1/3)页